张良立于围栏处,眼望前方的那条归人的必经之路,沉然作声,“师兄,我虽信她,却仍是免不了些许害怕。”
“既然害怕,为何还要任她离去?”
他剑眉微敛,沉声道:“或许,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行劝阻之事,可唯独我,没有那个资格。”话至此处,他不由地唇泛苦笑,续而言道:“若无当年的我和她,今日的石兰不会遭此劫难。”更为重要的是,他虽不知原因为何,却能察觉出石兰于她的重要性。倘若今日他遂心出言相阻,怕是当真要无可挽回了。思及此,他神色更显黯然。
见状,颜路深知,此时不宜多言,唯有陪着他家师弟立于风中,静待归人。
然,对于他的好意,他家师弟并不领情。
“师兄,你还是入内帮衬言姑娘吧!”
额……颜路仰首望天,就差没有长叹一声以表哀怨啦!
而这一幕正巧被前脚方到,后脚便被雪女扔出室门外的那位墨家巨子大人瞧见,于是,他侧贴着门扉,脚下蹭啊蹭啊蹭,身子拐了又拐,缓缓挪至正靠立在小虞门外的少羽身旁,随后悄声问道:
“少羽小弟,三师公站那多久了?”
“……”少羽目视前方,纹丝不动,全副默然。
见此,天明有感不对劲,遂道:“问你话呢,怎全然不作声?”
“……”
“我说,你被雪女点了哑穴了么,倒是回我一句啊!”
“……”
首次被人忽略得如此彻底,天明即时便要发作,“你——”话到嘴边,他却又突地收声,随即垂首叹道:“唉,算了。”
这些家伙,先是扔他,再来是无视他。哼,不就是装深沉么,他也会。于是,他抱起双臂,交叉于胸前,沉着脸斜靠于门边,装得倒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,只可惜,被自己不断瞥向少羽的眼角余光给出卖了。
而这位巨子大人永远不会得知的是,今日,他的被扔实乃事出有因,只因此时被墨家诸人论及的话题——牵涉到少儿不宜,额不对,该是少者禁言的范畴。
“奇怪了,张良先生是何时到的,他不是昨夜便回小圣贤庄了么?”盗跖环顾一周,问向在座其余各位,想当然的是,他得到的回答唯有静默。
少顷,高渐离面色冷然,郑重开口,“依据方才所闻,想必那位墨姑娘与公子扶苏关系匪浅……”
接下来的话,无需多说,自是不言而喻了。
盗跖自是不甘心就此被忽视,谑声道:“依我看,她跟张良先生的关系倒是更为不浅。”
“小跖,现在在谈论正事。”班大师无奈作声,心中不由叹道,小跖的好奇心委实是太重了,唉,谁让这是贼骨头的通病呢!
“我说的不就是正事?既然当时张良先生没有阻她离开,便是全然相信她不会出卖我们墨家。”盗跖端的是力争发言权。
“更何况,她若是敌人,先前便没必要费工夫助我们脱险。”一直陷于沉思中的盖聂沉然开口,援声盗跖。
“呦,盖聂,你我难得地意见一致啊!”
正值此时,雪女侧首望向窗外夕阳,继而颔首覆眸,轻声叹息道:“已然日落了呢!”那位墨姑娘走时乃是正值午时,那么,在这三个时辰内,无论是发生什么,都已足够了吧!念及此,雪女顿感周身起了些许寒意。
与此同时,现于小虞房内的夕言亦是深有同感。
“天马上就要暗下来了,墨怎还未回来?”她侧立于窗边,暗自道。
见她满面愁容,颜路迈步走至她的身旁,宽慰道:“兴许是路上有事给耽搁了,如今我们唯有耐心等待。”
有感于他的靠近,她立时侧首冷声道:“你离我远点儿。”
“言儿,”他沉寂片刻,随后温声道:“那日我并非——”他想要解释什么,却惨遭打断。
“你住口,当日权当是我咎由自取,本姑娘认了,从今以后,你若是再提及,当心本姑娘让你此生再不能人道。”此话端的是金声玉振,随后更是成效立现。
颜路由此噤声,只因,他深知此话绝非戏言,她是当真做得出来的。
随后不久,眼见便要入夜了,他抬步向外,及至张良所立之地驻足。
“子房,夜间风大,你还是随我入内吧!”
“师兄,到底是我太过自负,估算有误,还是她当真变了?”张良偏首望向他,未答反问。
“这……”对于张良的这个问题,颜路选择沉默以对,皆因,他非当事之人,无权替人作答。
“我若不愿,任谁都不能勉强。即便是你,亦不可以哦,子房。”当年她的这句话,至今言犹在耳。墨儿,向这个浮华尘世妥协服输的,是你,还是我?亦或是,经年流转,你我皆如是。
思及此,张良神色微露阴霾,且于垂眸间错过了前方渐呈明晰的一抹倩影。
待他挣脱愁绪束缚,察觉有人走近,瞬而抬眸之际,来人已步至他的跟前。
“张良先生,当年韩国一别,未料今日重逢竟是此等景况。”见对方有瞬间的错愣,她含笑将手